請問芳名---自然筆記（七）
五期解說員訓練課程剛結訓，新鮮人的我們，第一件事是選擇到哪個定點小組報到。無厘頭的我，一眼看到十八尖山組的組長，長得很有書卷氣就簽下去了。唉~美的東西常讓人不自覺跟著它走嘛！到後來我發現「真的是選對了，因為組長有一個會認很多植物的老婆~鳳玲」，自此我就成了她的仰慕者囉，每逢放假前，我就一定打電話問她「明天有空嗎？」我算得上是認真的學生吧！但是我擁有一個豆腐腦，同一種植物我可能問過好幾遍，還是記不起來，她總是不厭其煩的再次告訴我。她的耐心就像她會認的十八尖山植物名稱一樣長。那到底有多長呢？哈~為了知道答案，這幾年我試著想認出十八尖山上所有的植物，期盼有一天都能「叫出它的名」，那對曾經指導過我的學姊才有個交代啊！
今天，我約了教授來十八尖山看一棵特別的樹 ，它位在十八尖山介壽亭旁，教授來到現場後，問我認為它是誰？我回答說：「葉緣有重鋸齒，會不會是榆科？」教授快速而仔細的觀察起這棵樹 ，好似深怕遺落某些重要的特徵。 看著他專注的神情，快速的翻看枝條細部，我則只能呆呆的佇立一旁，望著他的身影，敬畏油然而生 。忽地他一躍而起、爬上邊坡護欄，俐落的剪下一截十幾公分的枝條 ，夾入厚重的電話簿裡 。看著他一陣風似的忽上忽下，我突然對那棵不知名的樹沒了興趣 ，轉而臆測起，兩鬢飛霜的教授到底是多大年紀啊？ 怎麼能像一尾活龍...?或許我真的把他看老了，我托著腮幫子思索著。教授忽然轉身對我說：「我猜它是阿里山榆的可能性蠻大，走！下山去。」唉~ 沒兩下子他就搞定了，走了好長一段路上山下山，只為了來看這棵樹幾眼，一般人是不會這樣做的！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問題…..。
回程的路上，教授交代我來幫這棵樹拍些照片，什麼全株一張、莖 、葉序、葉背各一張 ，最好還要有生態照一張，我唯唯諾諾的點著頭，心裡盤算著談何容易啊？天曉得它有多麼困難呢！
唉！既然答應教授要做點事，我就該拿出英雄本色前去賣命了。我從廚房拿出平時切肉排的菜刀放入背包裡，騎上機車來到山下：「哇賽！現在才清晨五點半 ，怎麼柏油路上已是人影幢幢，更離譜的是 ，我竟找不到機車停車位！」我心中惱著：「真是失算啊！」昨晚還在想，若要拍照順利，一定要先砍旁邊的樹，不然根本無法拍到全株的照片，更何況還要拍生態照 。但是要砍樹，就一定會引來好奇的人們詢問，那我該怎麼跟大家解釋呢？所以，打算趕早過來，趁人少好辦事，沒料到滿樹下都是人了呀！一想到教授說：「明天上台北問專家時，最好是有照片」我只好硬著頭皮拿出我的小菜刀，站到那棵高聳的雀榕旁，才剛揮舞菜刀對著樹砍，就引來一伙人圍觀，大家面面相覷，一位阿桑先發聲問我「為什麼要砍樹」，我只好垂下手上的刀，清清喉嚨跟大家說：「很謝謝大家的關心 在我們前面的這棵樹，一般說來，只生長在中部中海拔的森林裡，這幾年來，在十八尖山這麼大的面積，我只見過這一棵，所以對我們市民來說，它是很珍貴的。而且這種樹最早被發現是在阿里山，所以它就有了一個世界通用的名字叫「阿里山榆」，幾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它時，長得還不錯。不知道哪個時候開始，在它旁邊忽然冒出這棵雀榕，沒一下子功夫，就把它的樹幹重重的壓到這棵樹的新芽上來啦！這一來，這棵少有的樹，就喘不過氣，也因曬不到陽光無法生長，而日漸枯黃了！」大家聽我這樣一說，有志一同的回應著：「是啊！是啊！ 真是夭壽喔！」「我也記得這棵樹本來很大，因為這裡要架上電線桿而把它砍個半死啦！」「原來哦！可憐啊。」見大家您一句、我一句的發表著，似乎對砍樹沒有異議了！我就想爭取時間快刀斬亂麻，乘機儘速砍完，拍照離去。沒想到大家意猶未盡 ，對著我的菜刀品頭論足一番，頻頻問我：「菜刀怎麼砍樹嘛！」 我只能悻悻然的應答著：「沒法度啦！ 我家沒柴刀也沒鋸子」大家您一語我一言的可憐我怎麼做事，並猜我要砍到何時才能結束呢？！我還來不及回應他們的善意,就有一人高馬大的年輕人跳出來說：「我來！」我不敢怠慢馬上把菜刀伸給他。
他就像一夫當關、萬夫莫敵的關公，努力的與榕樹奮戰著，但是沒幾秒鐘，就聽到他大叫一聲 ：「 好痛呀！誰咬我」他把菜刀一丟，雙手猛拍爬到身上的螞蟻雄兵，並快速的衝到水龍頭去沖洗一番。我拾起菜刀作勢砍樹，又有一位50來歲的先生說：「我來幫忙一下！」他奮力的刀起刀落，他的努力引來了一位阿嬤的興致，她英勇的爬到樹上，就像猴子盪著秋千般， 用力的上下擺盪著，我急呼著「要小心啊！」沒想到他們倆人齊力一砍一盪之間，榕樹樹幹應聲折斷(歐耶！)眾人發出驚訝的讚嘆聲，並一起把樹幹抬拋到駁崁下，眾人意猶未盡，一片歡欣雷動，還奔相走告陸續上山的民眾，剛剛發生的那一幕。
我打恭做揖詢問挺身相助的大哥要怎麼稱呼，他說：「我姓黃，沒什麼啦！不用客氣」就瀟灑的走掉了， 我回身要謝謝阿嬤，沒想到她竟說：「砍這樣還不夠啦！明天我帶鋸子來多鋸掉一些好了，我還希望您能寫一篇介紹這棵樹的資料 ，弄個牌子掛在它身上，告訴大家要愛惜保護這棵少見的樹喔！」我十分的感動，不自覺的趨前抱抱她，並跟她說我會的，過幾天她就會看到的。我並問她幾歲啦，她用手比了78，我不禁「啊」的一聲，對著她豎起大拇指，因為她除了擁有滿腔的熱誠、還擁有如泰山般矯健的盪樹功夫呢！當時忘了幫她把俐落的身影拍下，令人扼腕。
拍齊了教授說的照片，我倚著電線桿，靜靜的欣賞著朝陽灑落枝枒間，也慶幸它因為眾人的愛，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天空了。
這一個半月來，我一直深感歉意，因為我遲遲未幫這棵樹木，掛上解說牌，不是我忘了當初的承諾，而是教授從台北那兒帶回的消息是「可能是棵美國榆，無法確定它是台灣土產的阿里山榆，若要謎底揭曉只能等到它開花結果時」，這、這、這….真是個難解的結啊！既無法確定它的名字，當然也無法將它的習性、特徵做個介紹囉！該怎麼辦呢？希望可敬的李阿嬤能了解，我不是故意爽約當個背信的人，就讓我們耐著性子等它開花結果吧！總有一天，我們一起大聲的叫出它的名字「阿里山榆」，請帶著我們的祝福，快樂的長大吧！
麗玲94.08.19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