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玲/95/05/30
我在想,新竹市若辦一次票選蚊子最多的地方,高峰植物園鐵定榮登寶座。尤其是春夏兩季,根本是羊入虎口、似臨萬箭齊發的椎心之痛;所以現在的我,已當那識時務為俊傑的人,不輕易入內捐血或殺生了。只敢繞著生態池、花圃兜圈子了。後來發現這彈丸之地,卻是個邊陲要塞,自成一豐富的溼地生物鏈。每每引來我鎮日追逐期間,而不知落日餘暉已近。
此區因水源的挹注,吸引了多種蛙類、蜻蜓進駐。而景觀花卉植栽,也招蜂引蝶飛舞花間。週末我如常來到高峰,除了當天此地排有踏查活動,主要原因則是心中牽掛水車池中的蛙屍意外!
記得一個月前,池子就因馬達故障,無法運轉供水,而乾涸見底。這讓春季交配、繁殖的蛙類,少了一個重要的育雛場所。池底早先孵化的小蝌蚪,則面臨龍困淺灘和天熱水溫升高,要被煮熟了的險境。朋友麗芬知道後,從家中準備來兩瓶水,堅持要我再用大桶子,載一桶去倒入池子。我看天色陰暗,一會兒應會下雨,盼她緩一緩,不要擔憂。她卻執意要幫我工作,堅持我一定要去倒水救蝌蚪。就這樣,我步履蹣跚的抱著一大桶水,被逼到高峰催工友,快找人來修馬達啦!並聰明的想了個變通的辦法,找來很長的水管,幫池子放滿水。池縫忽地跳出一對交配的黑框蟾蜍,讓我開心不已,覺得辛苦有了代價!
遇到工友時,他說週日店家會來修馬達了,他和古先生要先把池子刷乾淨,不然所長會罵人。我則緊張的說,整個池底都是幼蛙與蝌蚪,抽乾池子,會置牠們於死地,問他們可否慢一些時日再洗,他們顯得很為難,我也怕害他們被責備,加上不確定過陣子,池中是否就能無蝌蚪,方便他們清洗,就不敢堅持己見了。
週日前去觀察蜻蜓時,工友則忙碌的刷洗池子。有幾次母蜻蜓飛下欲產卵,皆因池子尚清潔中而作罷。沒多久店家也來修理了,近午時分,池子順利挹注了水源。清澈見底的池中,空無一物、顯得了無生趣。我心中期盼著,很快的又能見到蛙鳴嘓嘓、傳唱水澤。然而出乎意料的,未來一週,卻成為蛙類的浩劫日!
週一早上5點多,天空清明,因無時間壓力,我就溜到高峰去吹風,只見池底死了幾隻成蛙,心中納悶「那ㄟ安捏」,我將不同種類的蛙,各撈了一隻起來,能這麼近看著牠們,還是頭一遭,我將牠們放在石頭上,擺成栩栩如生的姿態,想拍張「音容宛在」的相片憑弔,不意蒼蠅已逐香而來。我順手將蛙屍埋到花叢下,心中真是百般不捨。這樣天天有成蛙葬身水底的現象,直到一個禮拜後,才找出是因漏電造成的。而在這段期間,已讓三、四十隻成蛙,賠上了寶貴的性命,其中不乏長得壯碩,比我手掌大的多年蛙,這樣的折損,怎不讓人唏噓!
離開池子,踱步來到榕樹下,閒適的坐下來發呆。不經意的望著榕樹盤根交錯的基部時,11個淡黃色小蝶蛹,同時映入了眼簾。有的依附在氣生根,有的結在葉背上。這樣密集且同時化蛹的粉蝶,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咧!印象中只在竹北海岸原生林,見過色澤多變,四處任意垂掛的紫斑蝶蛹。沒想到粉蝶類也可如此琳琅、壯觀!讓我開了眼界,直呼幸運呀!
牠們是誰的蛹呢?週邊並未見到粉蝶食草呀!實在啟人疑竇?細看蝶蛹翅膀上的斑紋,已頗明顯,明早應會羽化,屆時就知分曉了。而花圃上成群台灣黃蝶翩翩訪花的景致,或許已透露訊息,告訴我蝶蛹的主人是誰了!
夥伴們陸續到來,我順便邀他們看了短短時日,已急速蔓延開來的菟絲子,並轉述去電主管單位獲得的回應。接電話的先生說:「不礙事,沒有蔓澤蘭可怕,過陣子再找林試所來噴藥」我再次說明:「要不要趁面積小,種子尚未成熟落地前,清除掉較妥當?」他回答說:「怕什麼,比這嚴重的事還多著呢!」我只能無言以對了!大家的無力感受是一樣的,我們只能積極努力,推廣生態教育,讓關心環境的人們越來越多,力量更為茁壯!
人員到齊後,我們沿著竹蓮步道往上走,紛紛傳來同伴此起彼落,賞自己巴掌的聲音。我心中盤算著,活動最好速戰速決,不然會被蚊子扛回家去了。歐陽還好奇的問我:「怎麼沒看見蚊子叮我?」我看看大家,每個人臉上都成紅豆冰了。就在此時,有小朋友喊我:「這裡有大毛毛蟲!」我靠過去一看,是體長有十來公分的白胖粉嫩小子,心中吶喊“似曾相似燕歸來”「太好了!好像是皇蛾幼蟲,是世界上最大型的蛾類喔!」我用手比了二十幾公分的展翅長,小朋友都開心極了,邊打蚊子一邊算有幾隻,大人則邊拍照邊抖動身體,辛苦的跟蚊子攻防戰。當我蹲下觀察牠們,才發現不得了,牠們幾乎都被寄生了。我指給大家看體表異樣結痂處,及說明幼蟲將隨著體內寄生體的成長,而停止生長,行動力也會變差,且身體日益萎縮,直到寄生體成熟穿出體表化繭,幼蟲也將香消玉殞了。我並談到過去養鳳蝶,卻孵出一隻蒼蠅的經驗分享。大家心疼的望著幼蟲啃著葉子的樣子,李先生開了口說:「有16隻幼蟲,這棵樹可能不夠牠們吃吧!」我回答確實如此,並說明此樹靠小路太近,幼蟲碩大容易受到干擾或傷害,詢問大家,要不要協助移動幾隻到裡面相同的樹上去,以利分散風險。大家馬上應和,順利的引導六隻幼蟲,到其他三棵樹的隱密枝條上,才依依不捨離開。我並告訴大家,下午我會再來追蹤牠們的適應狀況。
為了關心毛毛蟲,大家真的是體無完膚了,在逃下山的路途,我思索著,印象中皇蛾幼蟲是吃茄苳、江某、樹杞…的,這些幼蟲則是吃燈稱花的葉子!而且體側多了點狀的黑斑紋,軟肉棘似乎也比皇蛾來得短,這下糟了,難道是我看錯了,也跟大家介紹錯了。我忽然想到兩年多前,觀察過燈稱花上的眉紋天蠺蛾,幼蟲的樣子正是如此。唉呀~我又“出槌”了!只怪自己苦找此蟲兩年無緣得見,還以為牠已在高峰消聲匿跡,沒想到今日有緣再次邂逅。為了避免再傳達錯誤的訊息,我計畫回家找資料佐證後,再通知與會夥伴:『各位,我說錯了啦!我們看到的那些白嫩胖娃娃,是皇蛾的親戚眉紋天蠺蛾的寶寶!歹勢啦~雖然不是皇蛾,沒魚、蝦也好。對不對呢?眉紋天蠺蛾可也是華麗的一種蛇頭蛾喔!』